原标题:《春江水暖》,一江春水一方人
荣获第13届FIRST青年影展最佳导演奖,入选72届戛纳国际电影节并作为“
影评人周
”闭幕影片,还被列入法国电影手册2020年度十佳影片,“
影评人周
”主席夏尔·泰松甚至将其比作杨德昌的《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这些光环让顾晓刚的导演处女作《春江水暖》颇受瞩目,似乎又难承其重。
就如同绝大多数艺术电影的标配,《春江水暖》最令人难忘的是一段长达十几分钟的长镜头,镜头随着女孩顾喜和书生意气的江老师在富春江畔游走,徐徐横移,从容带出江边一幅平和悠长的众生相图景,这是奠定全片视听基调的标志性段落,也同样是引发最大争议的段落,摄影机存在感过强而引发的刻意性,似乎在某种程度上也消解了导演试图传达的天人合一的自然美学。
但出生于杭州富阳的导演顾晓刚还是用一种吃力不甚讨好,极易被解读为炫技的浓重形式感,用《春江水暖》践行了《清明上河图》《富春山居图》一般以绘画思维重塑电影美学的尝试,让电影成为一秒24张连续流淌的画卷,导演顾晓刚的意图不言自明,他想用这一江春水,勾画出这一方人。
导演 顾晓刚
同样以季节命名,《春江水暖》没有《春天的故事》系列一般大巧若拙,无招胜有招。或许以大师之作对比顾晓刚并不公平,但这在某种程度上也透露出所有人对这位年轻导演的无限期许,以及无数倍放大的苛责。公允地讲,不仅仅是几处长镜头,形式与内容的割裂和矛盾,似乎自始至终贯穿了《春江水暖》,这当然和顾晓刚在处女作中艺术风格的不成熟有关。
《春江水暖》大量并不口语化的念白,像极了导演借演员之口强行输出自己的价值观,而这些辞藻一旦从非职业演员口中说出,违和感更突出;更为割裂的还有《春江水暖》中职业演员和非职业演员不同表演体系的混杂,方言和普通话在一个家庭环境中的混用,都让人略感出戏。
《春江水暖》的故事也并不新鲜,类似杨德昌的《一一》,病情严重的母亲需要四兄弟四个家庭轮流照顾,以春夏秋冬为标尺带出一个家族的婚丧嫁娶,喜怒哀乐,却对每个家庭又浅尝辄止,缺乏深度挖掘。似乎《春江水暖》,破绽多多。
可有趣的是,电影是遗憾的艺术,同样也是巧合的艺术。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顾晓刚在《春江水暖》中所呈现出的稚嫩与成熟的并存,形式和内容的割裂,却生发出了奇妙的化学反应,形成了一种独特的电影风格。当文绉绉的念白从极具烟火气的演员嘴中念出,居然有一种古今交错的惶然感,似乎是某种尚古遗风“附体”在现如今的血肉之躯上;那个带着朗诵腔,和周围方言演员格格不入的女孩顾喜,似乎也给我们这些不熟悉江浙语系的观众一个相对简易的入口,让我们以一个介于外来者和本地人之间的视角去逐渐浸入这个故事;而《春江水暖》故事本身起承转合的孱弱,似乎也成了书画中的留白和余韵。
就像剧情结尾那个满腹经纶的江老师,最终却靠写了个商业气息浓重的悬疑小说挣了钱,诗意和烟火气,两种八竿子打不着的东西,居然可以共融得如此妥帖,这似乎不全是导演顾晓刚的初衷,更类似一种浑天天成,灵感偶得的巧合。
即便《春江水暖》中有那个拆迁的长镜头从右向左,和富春江那个长镜头形成互文,体现出自然和城市化的矛盾,但顾晓刚的批判浅尝辄止,不一味卖苦,也不尖锐,更注重生活中流淌的暖意,区别于贾樟柯电影中的符号化强隐喻,顾晓刚更崇尚单纯的生活之美,悲和喜都处理得比较淡,能感受到导演对这片土地的熟悉与热爱,这是一种血液中流淌的东西,介于无意识和主动的创作意图之间,难以言传。
顾晓刚奢侈地用两年历经四季拍完《春江水暖》,但这只是他计划中的卷一,后续还有两部电影,索性可以做得更坚决一些,像泰伦·马力克的《生命之树》一般,将更多镜头对准花鸟、江水,不再拘泥于人物和故事的窠臼,让形式成为内容本身。
看完这部电影,似乎有种活在富春江边的感觉,很想去富春江畔走走。以梦为马,在《春江水暖》中就是以梦为船,因此回顾那个十几分钟的长镜头,突然又有了新的体味,那种自然却刻意,沉浸又抽离的视角,分明是梦中船上的看客,横看云卷云舒,坐看风生水起,梦回富春江。
本期评论人
制作丨张
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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