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
最近想换换心情,用零碎时间写写短篇故事吧。
本篇主人公是一个武侠游戏里的NPC,而他搞不清自己两个徒弟哪个才是游戏的主角,由此便引发了一系列故事。
这个点子是由我吃饭时想到的一个画面慢慢牵出来的,我自己也不知道它可以写多长,慢慢写慢慢更吧。题图是我非常喜欢的港漫《温瑞安群侠传》里的一幕,这部漫画早已完结,93话的长度最慢一个星期也看完了,有趣热血又不占时间,非常推荐大家观看。
以下正文。
——————
景少湖从小就知道要叫我师父,但他不知道为什么叫,也从不问。
他的兴趣只有练剑,揪我胡子和抓兔子。
主角做事从来不用问为什么,当整个世界都为你而生的时候,发问的确是多余的。
景少湖的父亲叫江北,年轻之时也是颇有血性的义士。二十二年前他是华山派最杰出的新锐弟子,在剿灭怒日王的战役中我们并肩作战,他那一式“霸凌霄”正中怒日王左肩,为胜负之关键。
怒日王死了,江北却离开了华山,他觉得以一敌十的怒日王才是真英雄,我们这些正道传人只是王八蛋。
此后他常找我喝酒,在他眼中退隐山林的我似乎是志同道合的友人。
但他后来发现,我这人不沾酒。
他反而更喜欢我了。
有一天,一个女人倒在我家门前,她的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婴儿,身边跌落着一柄染血的宝剑。
剑是江北的剑,它叫无锋。
女人是江北女人,她叫景甜。
孩子是江北的孩子,我不知道他叫什么。
景甜笑起来的确很甜,但她已经不能再笑了。
我安葬了她,收养了孩子,多余的事也不必再打听。
无锋是江北的骄傲,骄傲是他的生命。
既然这柄剑现在已不属于他,想必他的生命也是如此。
有时我也会失眠,江北的脸会在我眼前来回晃,我曾有一丝丝期待江北会是游戏的主角,因为他的脾气真的不像NPC,而且他是我的好友。
能当主角的人,命都不会太差。
我希望自己的朋友能够前程似锦,一帆风顺。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他的一生只是为了给真正的主角更戏剧化的身世,思来想去,我决定给他的儿子——这款游戏的男主角起一个与江北毫无关系的名字:景少湖。
还是跟娘姓吧,以后躲仇家也方便点。
我在看到景少湖的第一眼就觉得他肯定是主角的命。
爹妈死的这么早,还被剿灭过邪教的我收养,这不是主角就闹鬼了。
而且他的父亲是江北,我最好的朋友。
为了江北,他也得是男主角。
景少湖从小就很顽皮,让他练剑他总出去抓兔子。
一抓就是十八年,方圆十里的兔子全被他炖了,山里的黄鼠狼也都死绝了。
饿的。
有一天,这小兔崽子在山脚下救了一个失忆的白发少年,这让我感到了刺骨的不安。主角一般都是被人救的,要是救人起码也要救女主角,景少湖这王八蛋怎么救了个小男孩儿?还是失忆的?
难道景少湖不是主角?
江北的脸又浮现在我的眼前。景少湖是江北唯一的后人,他如果不是主角那很有可能会死。
毕竟武侠游戏,不是主角出场又早,被一刀砍死的概率相当高。
不行,我得想办法确定江北到底是不是男主角。
朋友救不了,朋友的儿子我一定要救。
何况,我是他师父。
这时候我才发现,我对这个只知道抓兔子的小王八蛋是有感情的。
跟其余NPC不同,我是一个很机智的老师父。
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我们这款游戏是常规武侠,万一的BL向的呢?这样景少湖不也是收留了自己的恋人吗?
于是我把景少湖叫过来,问:少湖,为师问你,你喜欢男人吗?
景少湖揉了揉脑袋说:师父,你要对我有意思你直说,我把刚抓来的小师弟献给你,你饶了我就行。
完蛋,这小子是直的。
我把白衣少年也收为徒,白天教他们剑法未有偏袒。
毕竟为人师,干一行爱一行。
但到了深夜,我便换上夜行衣偷偷把景少湖叫出来,景少湖这小王八蛋抓兔子抓傻了,看见一个蒙面人居然都不害怕,把我当神秘大侠。
就这样,我白天教俩兔崽子剑法,夜里蒙着脸化身神秘人教景少湖练华山剑法,华山剑法我并不熟悉,只是长跟江北切磋学了些招式心法。
会多少,教多少吧。
有了这神秘人传授武艺的奇缘,景少湖做主角的概率应该会高一些,起码以后跟人动起手来能有个压箱底的本钱。
江北,兄弟这次真的尽力了。
我给白发小孩儿起了个名字,郭晴天。
这个记忆全无的孩子不爱说话,叫晴天也好,让他开朗开朗吧。
关键,虽然没人问,但我姓郭。
俩徒弟,好歹带一个师父的本家姓,不过分吧?
这么一想,我还真是个有心机的老师父。
后来我发现自己错了,郭晴天一点儿也不阴沉。
他把山林里能抓的小动物全抓起来了,连王八都没放过。
这小子还带着景少湖办了一个小动物园,老虎山魈都被圈在里边不让走,谁走就揍谁。以前作威作福的吊颈白额虎毛儿都快给拔光了。
就郭晴天拔的,一边儿拔一边儿唱儿歌:剃头师傅功夫高,剔头不用剃头刀,一根一根往下hao,hao得满头是大包。
后来山里动物一听儿歌就哭,数老虎哭得最惨。
这俩孩子还带着山下居民上山参观动物园,一人二十文。
其实想一想,让他们放弃练剑去经商应该是条路子。
孩子长大了,我胡子也有点白了。
景少湖人很开朗,郭晴天人很开放,俩王八蛋凑一起真的吵人,震得蚂蚁都要搬家。
但现在蚂蚁不搬家了,因为没人吵了。
这俩孩子下山了。
他们不是NPC,起码有一个不是。
主角总要下山的,整个江湖都在等着他。
他们走之前,我把无锋还给了景少湖。他不知道这柄剑的来历,也没问,但我还是告诉他这柄剑曾属于一位叫江北的大侠。
江北,我失眠的时候一直在磨你的剑。
它很锋利,正配你儿子。
对于郭晴天,我的感情比较复杂。
他比景少湖闹多了,跟我时间也不长,而且他还可能是威胁到景少湖主角身份的人。
但我仍然喜欢他,说到底,还是自己拉扯大的徒弟。
我把自己的佩剑送给了他。
师父把自己门派的一切都传给了你,这已是我能做的一切。
景少湖不闹了,郭晴天也不闹了。
他们在门外,一边磕头一边哭。
我在屋内,无声落泪。
他妈的,我那柄剑挺贵的其实。
这俩兔崽子之所以哭,是因为我把他们逐出师门了。
我跟他们说,以后不许再叫我师父。
景少湖以为我不要他了,郭晴天以为我得绝症了。
但我知道自己只是第一个传授他们武艺的NPC,虽说本门心法练到顶峰已足够闯荡江湖,但身为主角没几家内功护体是肯定不行的。这俩徒弟脑筋虽活脾气太死,肯定不会学别家门派的功法,现在跟他们断绝关系,以后他们再拜入其他门下也少些顾虑。
作为NPC,有超前意识不给主角添麻烦便是极好的。
孩子终归还是要走的,景少湖和郭晴天走了之后,山林里的老虎狗熊悄悄地趴在我家门口张望着。
我心里很失落,冲着它们大喊:兔崽子都下山了,没人折磨你们了!
然后我看见老虎哭了,狗熊也哭了,连村头的老黄狗都哭了。
一边儿哭一边儿嚎,连池塘里的老王八都扯着嗓子鬼叫。
有时候我也想,就没见过全世界抓动物的主角,这游戏该不会是牧场物语吧。
江北,不行你给我托个梦呗。
——————
未完待续
————————
镜子里的人直勾勾的看着我,他摸着自己的夹杂着白色的短胡子,神情凝重。
我摸着夹杂着白色的胡子,神情凝重的直勾勾的盯着镜子里的人。
我脱下衣服,铜镜中显现出一具被肌肉包裹的躯体,二十二年的山野生活并没有让它变得软弱。我抬起右臂,结实的肌肉在呼唤着钢铁与鲜血,血管里奔腾的本能在像我咆哮。
就是它,在每个夜晚折磨着我,使我无法入睡。
怒日王屠光大日寺的时候,我正在练剑。
当时我还不是师父,当时我还有自己的师父。
我师父是个秃头,一条疤从右眉延到嘴角,十分骇人。
本门秘籍只有一册,名为《狗屎神功》,师父告诉我,习武的人不要在乎练什么,练其实屁用没有,打出来才是自己的,如果人只知道沉醉在修行里,那什么武功流派都是狗屎。
师父说这段话的时候,疤不停的跳动,很男人。
师父告诉我,过几天就会有人来找他,所以他得提前跑。
我说:师父啊,你从小就把我拐出来,咱俩这么多年一路游历就没见过谁来找咱们,你想啥呢?
师父打了我一巴掌:呸,我那是拐你走吗?你爹妈收了钱要把你卖给巫医掏心,师父我不拐你走你早让人把心给挖了。老子跟你讲,出这么大事儿那帮吃屎的正道侠客一定会来找我助拳群殴怒日王,我得跑!
我说:师父你这人怎么一点儿担当都没有啊?
师父说:呸!老子要去找怒日王单挑。
那你起码得带上我啊!我有点不高兴了。
师父嘿嘿一笑:带上你还叫单挑吗?
晚上,我抓了几只兔子,买了两壶浊酒跟师父在野外开餐。
明天师父就要自己去找怒日王了,这是我们第一次分开。
也是我们最后一次分开。
师父说:傻徒弟我跟你讲,你呀其实能算个练武之才,但不算奇才,师父这么多年教你练剑把你底细早摸清了。但不管怎么说你肯定是比我强的,好好练,以后咱们这门派只能靠你啦。
我很郁闷:你这话说的就是要去送死啊?
师父显得很开心:没错啊!
我想了想,说:师父要不你还是等等那些名门正派吧,你自己去太危险了。
师父哼了一声,扯下了一大块儿兔肉:我就这么告诉你,这帮背着剑逗小姑娘的王八蛋都是臭狗屎,平常假模假样出了事儿就只会抱团儿。怒日王一个人杀整座庙的秃驴,人家还是以少敌多呢对不对?
我问:师父你不会觉得怒日王做得很对吧?
师父说:不,他肯定是做错了。又不是每个学武的人都喜欢以死相搏,没准儿人家就喜欢运动运动,怒日王自己想当然搞大屠杀自然是罪大恶极,但他行事单枪匹马我又很佩服,反正人跟人之间就是这么复杂,你以后会明白的。
我:算了吧,我还是比较喜欢抓兔子。
看着一地的兔子骨架,我有点愣神:师父啊,你为什么非要去找怒日王单挑呢?你会死啊。
师父抹了抹嘴,说:习武的人不要总想死不死,对于我们来说,有一个东西高于门派、武学乃至生命。
那就是正义。
我看着师父,师父看着我,半晌他叹了口气:你看这世上读书人,有人为了做官有人为了治学,有人则只是一心求道无愧此生。习武也是一样,有人为名有人为利,师父我只为正义。他怒日王武功再高也不能恃强凌弱,更不能杀人全寺,那庙里的小秃驴站都站不稳,孩子都不放过这是滥杀。
如果我能放过屠杀无辜小秃驴的王八蛋,那我就是一坨狗屎。
那你可以跟其他门派联手啊,这也是匡扶正义啊!我急切地说。
放屁!
师父看起来很激动:那帮王八蛋凑起来以多打少,那叫什么正义?他怒日王一个人来,我就一个人去, 一群人跑过去打一个人,那就是狗屎。
师父按着我的肩,雄浑的嗓音透着一股内劲:徒弟,我把自己会的东西全教给你了,唯有一件事儿需要你自己去悟。
习武之人此生最高追求,当是正气长存!
日出之后,师父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后来,他的首级被怒日王挂在平阳城的城墙上,驻城守卫都不敢取下来。
从那天起,我再也没抓过兔子、喝过酒。
我接受了各大门派的邀请,随他们一起去剿灭怒日王。
从他们口中我了解到了一个不一样的师父。原来师父便是当今武林最负盛名的游侠,只是脾气太臭大家都很讨厌他。师父年轻的时候不好门派争斗专杀邪教妖人,久而久之他便成了游侠,以好打好杀闻名天下。
本门武功是师父自创的,之所以叫《狗屎神功》是为了提醒自己习武不为行义,那不如去吃狗屎。
武林大军走到平阳城的时候,我看见了师父的头颅。
它挂在平阳城上,已被啄的血肉模糊,只有那条疤还突兀的留在干瘪的脑袋上。
也许那是师父行侠仗义时留下的勋章吧,我不清楚。
怒日王击退了我们三轮冲击,浑身是血。
那些正道门人的尸首铺满地面。
死的几乎都是二等弟子,什么师兄师叔掌门人演讲完毕后跑的比兔子都快。
还敢拿着剑站在怒日王面前的,只剩我和一位华山弟子。
愤怒是支撑我的源泉,但这位华山弟子看起来却很痛苦。
这个华山弟子很年轻,也很冲动,他一路上都在求师叔放他去跟怒日王一决生死。
每晚别人扎营睡觉,他就在华山派的营帐外罚跪,等我们到了平阳城,他的膝盖已经跪出了疤。
我觉得他有点像师父,但是比师父懂礼数。
师父天天把狗屎二字挂在嘴边,有时候我甚至怀疑他是不是背着我偷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我们在樵夫的指引下找到了怒日王的老巢,就在城外的五里亭。
我们包围五里亭的时候,怒日王正在抓兔子。
他妈的为什么这么多人都喜欢抓兔子?
华山少侠终于按捺不住,第一个冲了上去。
我从没遇过比怒日王更强的人,如果是跟他单挑我绝活不过四十招,能活到现在全靠华山少侠给我挡了几剑。
当然,他还能站着也多亏我护了他几次罩门。
华山少侠一剑刺穿了怒日王的左肩,而怒日王脸上的疲倦已经出卖了自己,他太累了,连被人重创也懒得摆出紧张的神情。
我没有犹豫,反手一剑刺在怒日王的咽喉。
怒日王眼光一亮,一步踏前不顾钉在左肩的利刃,用脖子直迎我的剑芒,稳稳地抵住了它。
我的剑竟刺不穿他的咽喉。
怒日王嘲笑般的打量我,张嘴说:相同的招式,你是他徒弟对不对?你师父这是条好汉,可惜收了你这么个不知廉耻的废物徒弟。
说完,他散去护身罡气。
我的剑贯穿了他的喉咙,怒日王一口热血喷在我的脸上,咧着嘴倒下了。
怒日王死了。
也就是从这一刻开始,我意识到自己是一个活在游戏里的NPC。
对于这个顿悟,我没有一点准备。
我不了解自己是怎么知道的,反正就是知道了。
这是款单机武侠游戏,我是个NPC。
抹掉脸上滚烫的热血,我突然发现每个人脑袋上都多了几个槽,有长条的有圆的,里边要么装着蓝色的液体要么填满绿色的怪水,圆槽里是每个人的半身像, 旁边还挤着一些文字。
我滴个乖乖,血条技能条人物姓名齐活儿了。
“他妈的……”沙哑的哭腔在我耳畔响起。
我扭头,看到了那个华山少侠,眼泪滚着血与汗流过他的脸庞,坠入一地血污之中。
他叫江北,头像旁边写着呢。
此战之后,我便隐退江湖。
经过多次小心翼翼的试探后,我确定只有自己能看到这些游戏属性。
我是游戏里唯一知晓自己真实身份是NPC的NPC。
但我不知道主角是谁,无所谓,不知道就不知道吧,反正以后总会遇见的。
这世上哪有没见过主角的NPC呢?
隐居后,江湖上极少有人找我走动,毕竟我是诛灭大坏蛋的人,江湖集体遗忘我就可以抬高自己在大战中的作用和地位。
随你们便吧,反正我也就是个NPC。
生活风平浪静,但我有了新的敌人。
我开始失眠了。
只要入睡,师父的身影就会飘到我的梦里。梦中他叼着兔腿摸着我的头,一遍遍嘱咐道:傻徒弟你要记着,正义长存。
而后师父嘴里的兔腿儿就会长出个脑袋,对着我大喊:你师父怎么收了个废物徒弟?
每次,我都是伴着冷汗惊醒。
我知道,师父是对的。
一群人打着为民除害的旗帜去杀一个人,这就是狗屎行为。
一念及此,我总会感到羞愧难堪,而后一种无力感又会悄悄爬上我的心头。
师父啊,我只是个NPC,我能怎样呢?
后来,江北带着酒找到了隐居的我。
我不喝酒,他也不劝我,自己捧着坛子狂饮不止。
人喝多了就愿意说说心里话,江北喝多了抽自己嘴巴。
“我真无能,我为什么要听师叔的话?我就应该去找怒日王一决生死,哪怕被他剁了也好过跟着一帮卫道士群攻。”
“我就不该学武,我学什么武?我连尊严都没有我学什么武?我还不如就被一剑刺死,我跟你说我最后其实很痛苦,很害怕,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敢拿着剑站在他面前。”
“我根本没想到自己那一剑会刺中他,什么华山大弟子,什么门派新锐,狗屎,我就是坨狗屎。”
我拍着江北安慰着:别吧兄弟,我才是狗屎。
那一刻,江北使我想起了师父。
就这样,两坨狗屎之间产生了奇妙的友谊,不过多久江北脱离了华山派,跟一个小姑娘成了家。
婚礼当天只有我一人到场祝贺。
江北跟我说,等有了孩子一定带着他/.她来见我。
但我最终只等到了他的孩子。
我第一眼看到江北儿子的时候,他的血槽是满的,技能槽几乎是空的。
头像旁边写着“江北的儿子”。
等我给他起了名字后,那行字变成了“景少湖”。
景少湖后来捡回来一个“白发少年”,我给他起名叫“郭晴天”。
这游戏蛮有趣的。
景少湖走了,郭晴天走了。
我站在镜子面前,回忆着自己的一生。
可以了,NPC就是这样,起码你还给主角起过名字啊。
我安慰自己。
我用错误的方式为师父报仇。
我放弃了为朋友报仇。
NPC嘛,不做不错混吃等死,多好。
父母的仇,少湖自己会报的,
我就站着,站到天色蒙蒙发亮。
师父去找怒日王的时候,太阳也像今天一样慵懒的向天空爬升着。
我又想起了师父的背影,想起了烂醉的江北。
正气长存!
正气长存!
正气长存!
他妈的。
我收拾好行李,一脚踹开房门。
反正老子把主角都养大了,该推动的剧情我也推动完了那还不是想干嘛就干嘛!?我一个NPC还能影响游戏主线剧情不成?!
下山!
——————
未完待续
最近要更每周质量报告、剑风漫评和本篇小说,看着来吧朋友们……
——————————
下了山,上了街。
我犯了难。
剑没了啊!送徒弟了!
我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掐算了一下数值,得,平白无故少了三十点攻击力。
没办法了,先找把武器吧。
我去了铁匠铺,作为新手村的初级NPC,他能提供的武器也只有烂铁残剑。我随手拿起一把武器,它旁边漂浮着一组不可触碰的文字。
破铜烂铁,用来砍肉只会把它砸烂。攻击力+1。
这都什么东西啊……
我思索着,目光钉在了铁匠手中的大锤。
铁锤,攻击力+5。
铁匠瓮声瓮气的问:客人,来柄神兵?
我吹着口哨,拿着铁匠的锤子洋洋得意。
那个铁匠已经被我劝改行了,就他那手艺再坚持干几年非得饿死。
平日我也会在山下的小村小城里逛一逛,没事儿弄点吃的什么的。
以前跟师父游历,我是三天两头抓一只兔子。
自从给景少湖当师父,我这一天三餐全是兔子。
看见兔子我现在就想吐。
不过话说回来,还真有人一辈子吃一种东西也不带腻的。
比方说坐在酒馆儿里的老头儿。
我每次下山都能看见他穿同样的黑袍子坐同一张桌子吃同一种食物,
炒蛙肉。
我从酒馆儿路过,又看见他坐在同一个位置大快朵颐,不过这次他的脑袋上不断蹦出+1S的符号。
S是什么东西?怎么长的跟蛇一样?嗯这游戏有点叫我搞不懂了。
走出城镇,我踏上了大地图。
东去三百里就是江北的旧居,我此番再闯江湖第一个目标就是查明到底是谁害了我朋友。
做,也要做一个知道剧情脉络的NPC。
三百里的路程在大地图上并不算什么,我走一会儿就到了。
不知道这是款游戏的时候,赶路是最麻烦的。
知道了这是款游戏,赶路是最简单的。
眼界决定一切啊。
黄昏,我找了个小村子歇脚。
闲来无事,我挨家挨户串门聊天。
哎,老村长,咱们村子近来可还太平?我一边儿翻着村长家的柜子一边儿问。
村长也不生气,抽着旱烟笑呵呵的跟我说:没得没得,太平的很哟。
我拿着从柜子里翻出来的20纹钱,作别老村长回到了客栈。
整个黄昏,我都在村里挨家挨户疯狂搜刮,小村子没什么秘籍神器,只有点儿草药钱币。我把搜刮来的物资都塞到客栈的花盆儿里并用锤子在墙上凿了个箭头指着它。
我这俩徒弟抓动物还行,找东西实在不过关,我先把该搜刮的给他们搜刮全了省的他们漏了什么东西。
估计每个主角都会很开心遇到我这么善良的NPC。
江北的小宅无人打理,尘埃扑面。
院子里躺着一具骸骨,胸骨裂出一朵花。
我咬了咬嘴唇,离开了小宅。
杀死江北的人是谁,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杀死江北的武功是什么。
阿鼻道,怒日王的绝学。
阿鼻道是一门邪恶非常的武功,习此魔功的人飞花掷叶皆可伤人不提,还可摧毁对手筋脉使其真气膨胀爆体而亡,如若死于此招之下则创口必骨裂如花。
怒如王曾用此魔功屠杀傲气山庄祖孙三代,山庄门人奋力抵抗被尽数屠戮,伏尸十里。
故此功又被成为三生三世十里桃花。、
非常可怕。
站在大地图上,我凝神思考。
怒日王死了,肯定死了。
怒日王没有手下,肯定没有。
阿鼻道失传了,肯定失传了。
逻辑是这个逻辑,但江北是死在阿鼻道邪功下的。
怒日王死了,阿鼻道还在,那么可能性只有一种。
当时围剿怒日王的武林大军中,有人拿到了阿鼻道心法。
少林?青城?天地盟?
值得怀疑的人太多了,做得出以多欺少这种事的人,对于偷学邪派秘籍是没有心理负担的。
硬说的话,武林中人皆可疑,查是查不出来的。
我换了个思路,当日参与围剿的名门正派中,距离江北家最远的是西域拜火教。
说起来,拜火教也不算什么传统正派,比起那些卫道士来更加怪异。只是它近些年在西北风头正盛被武林同道所熟知而已。拜火教距离江北家最远,如果以游戏的思路来考虑拜火教也会是我这俩徒弟最后到达的门派,换句话说它只可能出现在游戏末期。
这样,它嫌疑就很大了,最后露面的人七八成就是Boss。
我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懂得利用游戏机制的NPC了吧。
拿着大锤,我踏上了直奔西域的路程。
这一路,多有山贼劫匪谋财害命,我也不急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眼看经验值慢慢上涨我内心多少有点慰藉。
如果西域是游戏的终点,那它必然是凶险万分的魔窟。就我现在一无神兵利刃二无队友相伴,只能在地图上刷刷盗贼抢匪慢慢升级了。
路过牛鼻山的时候,山下老农告诉我这牛鼻山上有一怪盗,唤作牛鼻大王,欺男霸女无恶不作,老农看我大锤染血不似善茬儿,便有意让我去灭了这山贼。
老头儿还挺逗,一个劲儿的跟我说这牛鼻大王赏金很高,杀了他去官府换赏金足够逍遥半生的。
行,还知道利诱,这脑袋瓜子算好用的了。
告别老农,我深夜潜入牛鼻山。
牛鼻山四四方方,山腰有两对称山洞,山洞造型古怪宛如老黄牛的鼻空一般。而今山上有一怪异石堡将两洞串联,远远看去就像牛鼻环一样。
这石堡便是牛鼻大王的老巢。
你说这帮做游戏的,为了场面好看一点儿物理学都不讲了。
趁着月色,我抹黑进了石堡。
这牛鼻大王有点儿邪的,其他匪徒恶霸的老巢都是昏暗无比潮气逼人,他倒好,选了个牛鼻山做据点不说这城堡里边还装的一派温馨。
粉色的墙壁,莲花造型的烛台、屋顶还涂了一层薄薄的金粉,仰头看去就像一闪一闪小星星,挂在天空放光明。
我也不玩儿潜入尾行了,一手转着锤子一手摸着下巴优哉游哉的参观起来了。
走着走着,前边出来一队巡逻的守卫,为首的疤面男子看见我这个外人也不多言语,当即就挥刀扑了过来。
可以,果真悍匪。
就是他一个刀疤脸穿个粉红蓬蓬裙我很不能接受。
擦了擦锤子上的血,我撇下一地尸体接着转悠。
一扭头,粉裙子刀疤男居然带着刚刚被我锤死的小弟又反扑过来了。
闹鬼了?!
深感震惊的我满怀着不安又把他们给锤死了,刀疤男倒在我面前,鲜血把小裙子燃得更红了。
我走过走廊的拐角,有点犯懵。
什么情况?
诈尸?
妈的老子怕鬼啊!!!
我哆哆嗦嗦的扒这墙,把头一点点探出去想看看那帮人到底死了没。
结果我看到刀疤男正扒着墙,哆哆嗦嗦的把脑袋探出来打量四周。
妈呀鬼呀!!!!
我闭眼一拳打在刀疤男下颚。
伴随着骨骼沉闷的碎裂声,刀疤男满嘴是血轰然倒地,他的一颗门牙被击飞狠狠镶嵌进了屋顶的缝隙里。
就是白骨精,这也打了三次了,拜托你们快投胎吧!
我紧张的看着刀疤男那群刚刚复活的小弟,小弟们紧张的看着把刚复活的刀疤男活活打死的我。
空气中漂浮着名为尴尬的沉默,连刨坑的老鼠也识趣的闭了嘴。
哎哟!
突然,已经死去的刀疤男呻吟了一声。
鲜血和碎肉就像归乡的浪子,自顾自的流进疤面男的头颅之中汇聚成形。
疤面男神情浑噩的爬了起来,一脸惊恐的看着我。
半晌,他开口说道:我不砍你了,你也别揍我,行不行……
我舔了舔流到嘴角的汗:兄弟你真客气,误会,都是误会。
一声细微的脆响,那颗嵌在房顶的门牙从天飘落,直直的钻进疤面男的嘴里,安安稳稳落在了它之前带了几十年的老地方。
我对疤面男说:我,我就是随便转转,没啥事儿我就先回家了哈。
疤面男一脸客气:我就是带着兄弟们巡逻一下,我们大王睡觉呢总得有人看着不是,那什么你认识回家的路吧,认识我就不送了啊。
我一拱手:您客气,我自己走就行。
说罢,我拔腿就跑。
他娘的!邪门儿!!!
直到太阳升起来,我也没琢磨透这些小杂兵怎么能起死回生。
我走了一路,想了一路,最后终于放弃了思考。
不是我想明白了,而是我有更重要的事得去做。
毕竟,我人都站在拜火教门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