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大明王朝1566》嘉靖与海瑞辩论看帝王心术

开宗明义，《大明王朝1566》中嘉靖皇帝与海瑞的君臣精彩辩论，向我们展示了嘉靖皇帝的帝王心术。

嘉靖说：“所谓江山，是名江山，而非实指江山。君既不是山，臣民便不是江。古人称长江为江，黄河为河，长江水清，黄河水浊，长江在流，黄河也在流。古谚云‘圣人出，黄河清’，可黄河什么时候清过？长江之水灌溉了两岸数省之田地，黄河之水也灌溉了数省两岸之田地。只能不因水清而偏用，也不能因水浊而偏废，自古皆然。这个海瑞不懂这个道理，在奏疏里劝朕只能用长江而非黄河，朕岂可乎？反之，黄河一旦泛滥，朕便治理，这就是朕为什么罢严嵩杀严世蕃等人的道理；再反之，长江一旦泛滥，朕也要治理，这便是朕为什么要罢黜杨廷和、夏言，杀杨继盛、沈链等人的道理。比方这个海瑞，自以为清流，将君父比作为山，水却淹没了山头，这便是泛滥。”

也许有人会问，这段对白这么直白，怎么能是心术？

可是，帝王心术有阴谋，也有阳谋，说得明白并不代表就不是心术。

乾隆还有一句更明白、更简洁的“圣朝无名臣”，不是被后人认为深得帝王心术精髓？！

乾隆的意思很明确：所谓名臣，必定相对其君。臣有贤名，其君则暗；臣有忠名，其君则乱……

只是，对于乾隆的“圣意天心”，宰辅朝臣并不是从开始就懂。

所以，即位不久，年轻气盛的乾隆就跟三朝元老、当世名臣张廷玉玩起了猫捉老鼠的政治游戏。

几个回合下来，张廷玉惊悸而死，乾隆大帝雄才兼雄猜的形象得以确立。

帝王心术的要诀在于权谋与机变。

无论是治国、理民、用兵、擢才、外交，都要手段出奇却指向分明——一切都为能更好地操持权柄、实现利益最大化服务。

所以，操持帝王心术之人的做法，往往看似出人意料却都在情理之中。

汉武帝立其子而杀子之母，唐太宗尊崇魏征却不准出现第二个魏征，明太祖铁腕峻法牢笼功臣勋旧，康熙帝拉一派打一派精心维持朝臣内斗……

在普通人看来，人一般分善与恶、贤与愚、能与拙多种。

但在帝王眼里，人只分能用与不能用，此时可用还是他日能用。

无论你是圣贤高杰，还是贩夫走卒，不管你是品行端正，还是阴损奸恶，都在此列。

所以，才高智广如老子、孔子，一样不容于当世遭到弃用。

丑恶如卢杞、秦桧、贾似道，照样位高名重做公卿。

武则天更重用周兴、来俊臣等一群被大臣们恨得咬牙切齿的酷吏，你说她是糊涂吗？

皇帝身边，永远不会只有好人或者坏人，应该是各在其位，各显神通。

参赞计谋，有能臣；诗词歌赋，有词臣；攻战杀伐，有武臣；宴乐升平，有弄臣；忠言直谏，有诤臣；奸谗构陷，有佞臣；顶缸背锅，有死臣……

你是皇帝，你也会打造适合君权生长繁荣的生态系统不是？

你是皇帝，你也得有自己关键时刻能用得上的人才储备不是？

可是海瑞呢，他的错误在于把道德绝对化，把政治理想化，把皇帝圣贤化。

嘉靖当然知道他是个好人和好官。

否则嘉靖早把他满门抄斩，碎尸万段。

要知道，被人指着鼻子痛骂，多好脾气的人都撑不住，何况是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

我们可以找个例子对比下。

同样是明朝，有位叫李时勉的大臣，为人正直，言辞激切。他曾一天之中三次上书给皇帝反对某件事情。

这位皇帝是明朝17帝中脾气超好、性格特别宽厚，被明朝人誉为自古三大圣君之一的明仁宗。

可是他被李时勉气炸了。

直到临死，这位皇帝陛下仍然拉着大臣的手叨逼叨：“时勉廷辱我……”

听说此事后，继任的宣宗皇帝放出狠话：我要亲自审问这个狗东西，我要亲手杀了他！

于是，一通审问之后，宣宗把李时勉……放了，还给他升了官。

道理很简单，人家说得对啊。

说到海瑞，他对嘉靖那真的是骂，而且火力猛得可怕。

他甚至已经做了必死的打算。

但是在正史中，嘉靖只是在盛怒之下把他投入监狱，并没有其他的迫害手法。

之后，嘉靖就挂了。

电视剧《大明王朝1566》中做了人性化的处理，让两人面对面交流，更让嘉靖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编剧这么做是为了让人物形象更丰满，故事情节更流畅，感情效果更强烈。

所以，用拉家常的表现手法，让嘉靖皇帝说出了有关帝王心术的拉拉杂杂。

表明上看，这像一个发布会，主旨内容是：面对世俗指责，一个皇帝是如何剖白内心的。

实际上，这是一次思想政治课。

在这堂课上，皇帝陛下展示了自己深邃的政治智慧与机变权谋。

当然，这堂思想政治课的主题是：对一个好皇帝来说，如何把一个好人和好官变成好的政治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