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邀》许知远对话汪建 | 盲目科学式的自信 or 极端悲观者的务实?
汪建: 我从来不读书的,书大多代表过去的东西了,过去的东西忘掉它。
许知远:但你又是被过去的经验所塑造的人。
汪建:不是,我就是因为没读书,所以我才不受束缚。我不喜欢读书,那些人胡写。我也曾经胡写过。
许知远:对呀,看你写过好多东西。
汪建:那都是忽悠别人的。
最新一期《十三邀》,许知远采访了华大基因董事长汪建,在本文中,我引用了比较多的两人在采访中的对话,因为觉得他们原始的访谈对话更具有力量,也更能清楚的展现俩人的性格与思想立场。
整个访谈,我将其概述为:
历史VS未来,短暂VS永生,肉体痛苦VS精神痛苦,科技VS信仰
汪建:所以说,世界是为活得长的人准备的。你不要去想那些社会问题,你在那费那么多劲,批评这个批评那个。你不想想,世界下一步是什么,往那一蹦过去了,这些过去全都去掉了。 往事如烟,它就是如烟 。
许知远:那就是说,对您来说,从莎士比亚到歌德,到鲁迅都没有意义了他们这些人的存在。
汪建:他们东西我从来不看,谁是谁啊!他有我活的潇洒吗?
许知远:不知道。
汪建:他有我走的多吗?
许知远:他肯定没上过珠峰。
汪建:他有我玩的狂吗?
许知远:不知道,因为意识的世界是一个......
汪建:它是个未知的世界
许知远:对,但也是个可能高度宽阔的世界。
汪建: 先活得长,才能看的见结论。
汪建的某些言论给我既真实又有点觉得难以置信的感觉,一位信奉科学技术、凭借基因工程试图改写人类命运的人,有着现实中的务实做派,在悲悯人类命运的同时,却又不愿去思考亦或是承认某种精神上的认知,也不愿承载历史的记忆。
他是在逃避不愿回忆的痛苦?亦或是自我催眠下的忘却?
他对未来抱有愿景,但却对历史与当下表现出置若罔闻的状态。很难轻易定义他,是掌握科技后盲目科学式的自信,亦或是经历过人生后的极端悲观者的务实?
汪建:甭跟我谈什么兴趣驱动,少扯淡,通通是吃饱了撑的,达尔文不吃饱他能干这事?
许知远:他吃饱了撑的,不就是兴趣驱动吗?这两个矛盾吗?
汪建:不是,他先吃饱了,他先殖民主义带来的财富用不完。没有一个人在贫困中为人类做出贡献的,没有人,政治家如此,科学家也如此。
从访谈中汪建的自我讲述,可以看出他是经历过饥饿的人,并且他的饥饿经历给他带来深远的影响,以致于他在访谈中不停的阐述认为肉体痛苦要远比精神痛苦更加痛苦。
当然,无论是“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还是马斯洛的需求层次论,也都是在讲述,只有基本的生理与安全需求满足了,人们才可能有更高归属尊重,以及自我实现的追求。
那么现在的汪建先生,已经摆脱了基础需求的层次,他是否会拥有一些精神层次的痛苦呢?
许知远:但您不觉得人的记忆,痛苦......
汪建:哪来的记忆痛苦,痛什么苦,我怎么没痛苦。
许知远:你不可能没有,怎么可能没有痛苦呢你?如果你坦诚的说。
汪建:没痛苦, 真正的痛苦是来自于吃不饱穿不暖。你痛苦一定是把你的思想要强加于别人, 别人不听你的,你就痛苦。 我根本就不想你怎么想的,我怎么会有痛苦呢? 你骂我,我从来没听见。
许知远认为人都是会有痛苦的,而汪建则认为他个人的痛苦只会源自于肉体的痛苦,而精神层面的痛苦是因为人的控制欲与沟通欲所带来的,而这些困扰他都没有,因此,他认为他没有痛苦。
我不愿粗暴的将汪建的表达解读为自我精神阉割或自我欺骗者,但我确实相信他在诚实地表述他的观点“我根本就不想你怎么想的”。
作为一位已经脱离了普通人生活的人,无论是他所掌握的技术还是资源,亦或是他所看到的世界,都已超越出普通大众,那他当然无需去考虑一般人的想法与态度。但更深层次的痛苦,也许他也不好在镜头前诉说。
汪建:我追求的是人类终极追求,那就是吃喝玩乐,两质永葆。三皇五帝,最终的人生,都是炼丹。我们干嘛不提前炼丹呢?
在工作大厅的显眼处,屹立着一个动物雕塑,雕塑上清晰的写着“永存 永生”。
人类向往追逐着生命的永恒,当科技愈加的发展,人类企图凭借科学技术来延续自身的生命,唯有死亡才能终止人类的贪婪与欲望。
而汪建所创建的基因工程,似乎给人类开启了通向永生的曙光,在他信奉科技改变基因改写物种命运的理念下,同时也是坚定的无神论者,他相信物质界的因果论,但他从不信仰上帝的存在。
汪建:物理科学实际上说白了也是个测量科学,生命科学也是个测量科学。你有测量,为什么我对这个认知那块表示一个怀疑呢?因为你没有真正可信的测量工具。 我们思维过程是一个量子过程。 我现在没有工具,我量不出来什么东西,先放一放。
许知远: 那你相信灵魂的存在吗?
汪建: 信那东西干什么?费那个劲干什么?自然到时候就会认知它的。
许知远:所以这些灵魂,这些意识,都是可以通过新的工具来一定会把它算法化、数据化的。
汪建:一定会。
许知远:所以您也不太相信人身上存在的那种神秘性,不可解的神秘性。
汪建:神秘性是我不认知。
许知远:是无知带来的?
汪建:对,哪有什么东西不可解,有因就能解得开。
许知远: 那会不会变成一种盲目的科学主义式的自信?科学训练的前提就要意识到这种无知的存在。
汪建:无知你去探索,你觉得你有精力你去探索,你觉得你有兴趣。
许知远:那怎么解释像牛顿这些人,这么聪明的人到晚年好像又回到了意识对他们的诱惑。难道是他们不认知?他们认知水平也很高啊。
汪建:这个心理上的逻辑是现在是没法量化评价的。
许知远:是不是永远都不可能量化评价。
汪建:不是,你管它那些事干什么,你看那么远干什么呢?
许知远:您都想那么远了,我们就不能想了?
汪建:不是,我想的是能实现的,不能实现的先放一边去。我要在我有限的生命中,把我的认知和能力发挥到极致,在未来的社会上可圈可点。不要为了你解决不了的东西,一辈子犯痴。
好好活着,自由、健康且幸福的活着,是每个时代民众最最单纯而美好的期许。
而汪建作为一个有过历史经历、信奉科学的基因技术企业家,他在采访中也不断真实地重复着他个人的一个质朴理念:“ 活着就是硬道理 。”
许知远在采访中总是试图想获悉汪建对形而上一些问题的想法,在汪建认为生命科学是可以被工具测量的背后,那么该如何面对未知的不可被量化测量的东西呢?
例如,精神意识,灵魂呢?
汪建会不屑而强势的回答到:“信那东西干什么?费那个劲干什么?自然到时候就会认知它的。”
如果科学研究本身就不认同这种无知的存在,那是否会对科研结果造成一定的影响呢?而又如何能确保基因工程的精确度呢?
即使基因工程可以改善人类的身体疾病延长人类的寿命,但人类的精神劣根性得不到改善,那人类社会“人吃人”的事态无论在何时何地都依然会延续下去。然而这些问题,似乎并未列入基因工程的考量范围。
汪建相信基因工程会改写人类的命运,而科技的发展也会提供人类未来移民外星球的可能性,到那时候,在新的星球上,“这些过去全都去掉了。往事如烟,它就是如烟。”
在感慨作为科技工程的领路人的跨时空思维时,同时想到汪建对过去与历史的描绘,正如《1984》中所讲述到的历史一般:“历史不是一面镜子,而是黑板上的记号,可以随时擦去,随时填补。更为可怕的是,一旦涂改了,你找不到证据去证明这是篡改历史的行为。”
“老大哥存在吗?”
“当然存在。有党存在,就有老大哥存在,他是党的化身。”
“他也象我那样存在吗?”
“你不存在。” 奥勃良说。
《1984》乔治·奥威尔
《1984》中描述的政府所维持的社会的稳定性就是为了巩固不平等的存在,用物质生活的缺乏来禁锢民众对形而上的思索与追求。
伟人是被创造出来的,叛徒是被虚构的,历史可以被篡改可以被抹去。肉体的愉悦与精神的自由是短暂的,而被摧毁后的痛苦与无尽的空虚麻木才是集权统治下的常态。
最可悲的情况是,人类的历史像《1984》中描绘的那样被随意的篡改与消逝,而人类的未来像《美丽新世界》中那样自我催眠般的沉浸在科技打造的乌托邦中。
人类的社会分工由其阶级层次所决定,并且在胎儿出生前就由生物科技的工程师们操控着,将其从基因以及生长教育都打造成能为社会的稳定提供更好服务的工具。人们不会去思考对与不对,只会沉溺和淹没于社会科技提供的所谓的情欲与快乐中。
科技的进步会给我们带来某种错觉和期许,误以为我们现在比过去活得更自由,更体面,亦或更有话语权。然而,但凡发生些社会事件,我们就会清醒地意识到,无论是什么时代,无论科技发展到何等地步,民众永远是被碾压式的管理统治着。
当看到或遇到某些无力而荒谬的事情时,会更加深刻地意识到:温柔的良夜与温暖的太阳并非覆盖着世界的每个角落。
原文链接 http:// mp.weixin.qq.com/s/d4dK EH6noZiwUqIh4pSujA
你可能感兴趣的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