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期的台湾布袋戏演出除了「先辈戏」有留下袭用人戏的剧本外，一般演师

不习惯事先写定「文字剧本」再临场参照演出，一来演师大都学历不高，掌控与

书写文字的能力有限；二来若照本宣科容易受到「剧本」框限，较无法自由即兴

发挥。纵使后来出现排戏先生，也只是以「讲戏」的方式提供演师几个重要的人

名与武功名称，其间的恩怨情仇仍须演师上场即席铺衍，顶多写个分场纲要来提

示剧情走向而已；民国六十年代的黄俊雄仍旧习惯以先录口白再誊录为剧本的方

式补送给当局审查，这是先完成「口语文本」再转换成「文字文本」的方式。到

了「霹雳」，为因应「工业化」、「企业化」的录制营销模式，「剧本先行」成了整

体制作的第一环也是最重要的步骤，这一步也是让影视布袋戏走向「剧本化」的

开始。

事先写定的文字剧本，因为写作时间比较充裕，可以多琢磨辞句，一般来讲

会比即席演出的「口语文本」来得有文学性；虽然有些优秀演师凭着锦心绣口、

博闻强记的能力而以「口采」取胜，但在「文采」上就不及事先写定的文字剧本

那样的全面与持续。现场演出强调在「听」口白，录像播出则「听」（口白）、「看」

（文字）并重，因此剧本就必须备一定的文学性，以应付观众眼睛对文字质量的

要求，孟昭毅先生说： 「作为文学体裁的一种，剧本表现出文学与戏剧的双重属

性。作为戏剧，它应该具有戏剧性，作为文学，它又应该具有文学性。」 又说：

「剧本是戏剧艺术中文学成分的外在表现，因此作家在创作文学剧本时，在强调

戏剧性时，也必然要强调文学性。」 「霹雳」的剧本既有戏剧性也有文学性，

其中所呈现的文采，可谓「明霞烂锦，烁人目眦」，不论是人名、地名、器名、

物名、武功名称、定场诗、旁白、对白，均错比文华、绮绣满眼，这肇因于「霹

雳」的编剧群镕经铸史、博采百家之功，才能营造如此「雄文蔚采」的书卷气质

与内涵，而这又是时下一般影视金光布袋戏难以企及之处。

错比文华、综辑辞采的出场诗

戏谚有谓：「无诗使戏瘦，无乐难成戏」，布袋戏的文学属性首先表现在人物

的出场诗上，出场诗是一个重要角色不可或缺的「配件」，一个新角色登场时，

观众除了看他的造型，听他所报的姓名与居住地名外，就是以所吟诵的出场诗最

容易让观众了解他的企图与格局，当剑君十二恨在《霹雳狂刀》第 58 集以微偻

的身躯、背着剑架，缓缓登场并冷冷地吟出： 「一恨才人无行、二恨红颜薄命、

三恨江浪不息、四恨世态炎冷、五恨月台易漏、六恨兰叶多焦、七恨河豚甚毒、

八恨架花生刺、九恨夏夜有蚊、十恨薜萝藏虺、十一恨未食败果、十二恨天下无

敌」 时，观众就会知道一个「硬角」已经诞生，而且肯定会「红」好一阵子。早

期的古典布袋戏常有套式的出场诗（或曰四联白）供演师方便采用，比如帝王出

场云： 「日照龙麟万点金，满朝文武来朝朕；海外渔翁来进宝，山中猎户献麒麟。」

或云：「普天之下皆皇土，率土之滨皆王臣；国家自有磐石固，施恩报德化万民。」

如果是武将或好汉上场则云： 「功高北阙，威镇南天；英雄唯一，武艺当先。」

奸相登场则毫不掩饰地云道： 「官居极品入朝堂，逆吾之令全家亡；不入吾党先

除尽，要夺九五为帝王」 等，这是属于比较类型性的出场诗，可以因应同类型

角色的无限套用。到了自创剧本的金光戏时代，为了令观众耳目一新，新角色就

得配上新诗号，出场诗较强调人物角色的独特个性，比如郑武雄「光兴阁」的招

牌人物 - 「天堂鬼谷子」上场即云： 「天地日月最长生，可叹善恶难分明；若以真

圣鬼谷子，一出天下便太平。」黄清富「富兴阁」的主角-「绅士流氓眼镜仙」

一脚穿黑鞋 一脚穿白鞋上场云： 「谁见我面头坠地，谁若问我魂就断；白鞋踢

到人破功，黑鞋勒到变血水。」 均属专人专用的诗号，别人无法袭用。到了黄

俊雄的时代，凭其个人的汉学基础与诗词天赋，撰写角色的出场诗就更加多采多

姿，比如史艷文－ 「回忆迷惘杀戮多，往事情仇待如何；绢写黑诗无限恨，夙兴

夜寐枉徒劳」 、百劫枭雄紫玄冠－ 「七岁带兵伐中原，剑拔三寸人头断；英英烈

烈战神子，百劫枭雄紫玄冠」 、命运青红灯－ 「紧张十字路，命运青红灯；四周

无人影，夜半寻知音」 等等，至今仍令人朗朗上口且回味无穷。

「霹雳」则在编剧总监「十车书」－黄强华带领一群大多具有大学以上学历

的编剧团队的刻意撰写下，让其历年来人物的出场诗作「磊落如琅玕之圃，焜燿

似缛锦之肆」 （《文心雕龙•才略》） ，只要是个够格的角色，一定配备一首出场诗，

所谓「有诗才敢大声」，诗号已成了人物角色的表征。「霹雳」的诗词量多质亦优

不只超越前辈演师，与他同时期的金光表演团队也难望其项背。「霹雳」除了有

部分袭用、化用古典诗词，如千山樵老乐雕缘－ 「中岁颇好道，晚家南山陲。兴

来每独往，胜事空自知。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偶然值林叟，谈笑无还期」 ，

直接袭用唐•王维〈终南别业〉一诗；而秋水濒渊逍遥子－「闲云潭影日悠悠，

物换星移几度秋；问君近来皆何事，管山管水管风流」 ，前两句则出自唐•王勃

〈滕王阁诗〉；乱世狂刀－ 「一箫一剑平生意，负尽狂名十五年。箫中弦音藏柔

情，剑下腥血寄恨仇。来何汹涌须挥剑，去向缠绵可付箫」 ，前两句来自清•龚

自珍〈漫感〉 ，末两句则来自龚自珍的〈又忏心一首〉 228 ；剑曲绝鸣子在舞弄

「剑曲」精华三式时所云－ 「古剑寒黯黯，铸来几千秋。白光纳日月，紫气排斗

牛。剑出双蛟龙，雪花映芙蓉。精光射天地，雷腾不可冲。仗剑行千里，飒然如

流星。律曲穿万壑，意气虹霓生」 ，则组合白居易〈李都尉古剑〉 与李白〈古

风五十九首之十六〉 两诗而成；另在自创出场诗方面，更是豪情壮采，笔意酣

恣，常有令人惊讶的隽词警句直可与古人并俦：

弓定如磐石，箭走流星行 －－风疾后九翎

遥遥天涯判死生，近近咫尺锁命魂 －－地狱鬼王棺

半生闲隐今终止，一步江湖无尽期 －－玄真君

世事如棋，乾坤莫测，笑尽英雄 －－百世经纶一页书

宇宙似幻，云波诡谲，哭遍侠客 －－寰宇武典半尺剑

有心无心，心在人间；多情薄情，情系江湖 －－莫召奴

知•宇宙万事。法•纲常不变。定•天心如一。慧•穷通释疑 －－四飞天

飞丝结罗网，来去黑暗中；坐镇八卦帐，交趾一邪郎 －－网中人

傲笑天地间，黑白两不分；马车幽灵影，潇洒一郎君 －－黑白郎君

送上阎王客，十指运作间；召唤无常魂，皮毛口舌传 －－沙人畏

磨刀恨不利，刀利伤人指；金银锡铜铁，件件都呷意 －－骨董

腰挂火兵卒，天生兄弟骨；漂泊纵贯线，双龙背上出－－双龙背

披身飘飘影，轻纱幽幽魂；白雾藏五刑，来去掩心魂 －－一曲幽聆披魂纱

风扬疾万里，穿柳落无声；冰火双镞箭，气昂似翔鹰 －－弓者箭翊

哗零郎，卖杂细；舶来品，高级货；人客倌，看一下；物件多，好讲价 －－哗零

郎卖杂细

半神半圣亦半仙，全儒全道是全贤；脑中真书藏万卷，掌握文武半边天－－素还

真

欲海沉浮名利争，石光电火步此生；红尘情事挥不尽，观世不笑是痴人－－蚁天

海殇君

平生进退如飙风，一睨人才天下空；独向苍天横冷剑，何必生我惭英雄－－剑魔

傲神州

白发三千横世态，玉骨冰心纵苍穹；风节自古如残照，青袍一舞笑人庸－－白无

垢

身藏风云心无尘，古今圣贤谁为邻；一笑横江挂书剑，九重天外卧龙深－－卧云

先生初行雁

朝叩朱门乞余餐，嗟来冷眼有德颜；归途踏尽金砖路，漫天残霞不用钱－－花爵

百鍊生

蛾眉秋恨慲三霜，梦余荒冢照斜阳；风定寒云犹惊怯，如鬼如神费思量－－白云

骄娘

寒霜夜冷宿江客，谈笑拨弦步风中；玲珑曲韵随手起，瑶光声色谱乐章－－琴魔

忘心无我欲沉醉，情游天涯笑苍穹；潮浪不识刀中趣，卧看浊世现云踪－－忘心

无我欲苍穹

蓝颜飞羽梦一生，今朝振翼动群英；江浪不使人憔悴，卧看千秋负平生 －－卧看

千秋负平生

乾坤卦理妙无穷，易数天命定吉凶；周八一算测风云，指按轮回知无常－－周八

伯

白云天地为衾枕，兴来倒卧醉花颜；一任风月不留痕，逍遥山水忆秋年－－剑痞

忆秋年

昂首千丘远，啸傲风间；堪寻敌手共论剑，高处不胜寒 －－风之痕

拂天光、照汗青，一步人生终是谜；石中火、梦中身，羽扇轻摇任风流－－汗青

编御主

拂长剑，寄白云，一生一爱一瓢饮；舞秋月，佾江风，也是疏狂也任真－－佾云

千古谁堪与伯仲，少时落梅殇，今越红尘亦悠悠；一朝白首望平生，不见东风残，

只见九州万里行 －－东陵少主

烟波中，微吐红尘；笑眼中，轻挑蛾眉。风为袍，情为袖，一瓢四海巧人间 －－

女掌柜风凌韵

坎坷世路、踏遍伤心之地；沧桑岁月、一生不平之事；半纸虚名、误我五伦横逆；

一剑轻生、弒师弒父丧身；黄泉不容、求死谈何容易；举目茫茫、残杯冷酒无味；

拔剑四顾、断肠强忍嚎泣；两声猿啼、惊动客夜难寝；江湖冷落、莫道男儿无泪；

满川红叶、尽是眼中血坠 －－六分刀

「霹雳」除了有人物出场诗外，另有衬托特殊事件的情境诗、戏末收尾的收

场诗，和人物之间互竞文采的对句，虽然数量上不若出场诗那样繁多，但在阳刚

猛悍的剧情中掺入一些柔性的调剂，令观众在一片打打杀杀的冲突场面中享受到

一些难得的文艺趣味。情境诗如在《霹雳幽灵箭 I 》第 25 集，亢无后为炼制轩辕

圣剑和拒生郎头颅成一把无敌圣剑，自己毅然决然选择跳入鍊剑炉以肉身成就圣

剑的光芒，跃入之前对照世明灯吟出： 「形骸非真，红花易老枯；大地亦幻，尽

化黄尘土；毋为物役，慈披红尘路」 等八句诗，更添以身殉剑的悲壮气息。另在

《龙图霸业》第 29 集，众人在忆秋年墓前哀悼时，神祕的幽灵马车亦前来致哀

并投出挽联： 「梵音悲吟，一夜秋年成追忆；莲华凋零，白昼殒星还西天」 ，除了

增添哀伤之外，也隐约透露在马车中致哀的人是素还真。另在《龙图霸业》第

31 集，素还真坐着轮椅亲临步云崖对死亡已届头七的救命恩人忆秋年祭拜并吟

诗： 「风不定，人初静，明日落红应满径。流不尽，许多愁，便作春江总是泪。

昨夜犹听舞剑曲，今宵只盼孤云影。回首君身已不在，此恨永刻白莲心。」以诗

告白，既含蓄又深刻，远胜过千言万语的描摹。收场诗则有收束剧情并暗示下集

关键情节的作用，这点应是受到章回小说的启发，如《创世狂人》第 12 集结束

前旁白吟出： 「无人峰上无形战，欲海苦沈难回身；掠食螳螂雀泪影，一朝白雪

掩骄霜」 ，首句是指叶小钗在无人峰上约战无形无影的森罗魔神以报金裨善之

仇，次句指天朝署九锡君对抗汗青编杀手欲海剑真，第三句指欲螳螂捕蝉的掠食

者不知背后有泪痕正伺机对他攻击，第四句是指白云骄霜将死于傲笑红尘剑下，

尸首为白雪淹没；再如《霹雳封灵岛》第 10 集之收场诗： 「惊雷一声透天关，欲

界菩提较长短；试问江湖谁强者？飞沙神箭百步穿」 ，前两句指欲界与菩提界双

方为夺宿香而展开一场大混战，后两句则指系出同门的弓者箭翊和风疾后九翎在

飞沙坪将以箭术一决生死；「霹雳」在收幕时总会以几个冲突解决之前的矛盾并

留下悬念供作下集开场之用，在双方对峙的画面中，由旁白吟诗作结，就有刚柔

互济、文武并驰的效果，而且余韵无穷。人物之间的对句如无不爱戏挑君夫人，

两人对句中蕴有狂蜂浪蝶的情愫－ 「东启明，西长庚，南极北斗，谁是摘星手？

（君夫人） 春牡丹，夏芙蓉，秋菊冬梅，吾乃探花郎。（无不爱）」；另在「茶，

依然是甘苦并纯，淡泊又清傲的悦兰芳。 （悦兰芳） 人，依旧是不屈不挠，霸

气又豪情的紫星眉。 （紫星眉）」的对句中，可见悦兰芳与紫星眉在彼此恭维时暗

中较劲 232 ；而 「笔下春秋，涤荡千古愁。 （洛子商） 剑上异端，洗越半生秋。 （白

衣剑少）」，具见洛子商与白衣剑少较量之前的英雄豪气 233 ；另忆秋年和风之痕两

名老先觉由天而降轮吟－ 「满天银雪梦一生，悲乎？乐乎？ （忆秋年） 遍地寒

霜醉红尘，仇乎？情乎？ （风之痕） 流金岁月，难忘忆秋年。 （忆秋年） 过眼

云烟，独留风之痕。 （风之痕） 」 ，则完全展现两人潇洒飘逸的生命风采

若没有出场诗，「霹雳」的人物也会吟出像诗的「招牌语」以衬托其不凡与

独特的气势，比如 「人称一流刀一流，刀称一流人一流，一流ㄟ」 （荒野金刀独

眼龙）、 「一世用剑不提剑」 （一剑万生）、 「一生持刀不用刀」 （一刀万杀）、 「今生

一剑，生受剑，死得名」 （今生一剑）、 「不与我背道而驰的人，能得永生」 （金阳

圣帝）、 「琴声停，生命也停」 （玉菩心花风云）、 「杀人是一种艺术，为什么不将

它融入歌舞之中」 （金少爷）、 「八面通杀，留钱不留命」 （一钱一命）、 「我的剑说

人生的目的是生存；我的刀说生存的手段是杀戮」 （掠食者）、 「想做任何事情，

先看清四周；想做任何动作，先考虑实力」 （刀魔星野残红）、 「既然你在世上感

到厌烦，那我就替你开启地狱之门」 （冀小棠）、 「惊异吗？震撼吗？要记住我如

斯俊美的面孔，你才可以流亡黑暗的世界」（炎熇兵燹）……等等，最酷的要算

是冷剑白狐杀人前用阴冷而低沉的语调所云的：「注意来！天下间无人有办法看

出我冷剑白狐的冷剑，是如何出鞘入鞘，连你也不例外！」 语毕，冷剑一扫，对

方人头落地，干净利落。至于黑白郎君的幽灵马车狂奔而过时总会朗声狂喊－「别

人的失败就是我的快乐啦！」 这句和早年藏镜人所云的－ 「顺我者生，逆我者

亡！」 则可并列为台湾布袋戏最「 Hot 」的招牌语

2、 人名、器名、地名、物名、武功名称的雅化

当台湾布袋戏演变到金光戏的时代，一般演师在习惯演出「先辈戏」、「古册

戏」与「小说戏」等有所本的戏齣后，要自创全新的剧本就显得力不从心也缓不

济急，因此就有了专门帮演师编排戏齣的「排戏先生」出现。排戏先生的首要工

作就是要想出几个人物名称，有了人物自然就能生发恩怨情仇，早年许王先生请

吴天来排戏时，吴天来就是在纸上写几个人名，再点拨其间的纠葛由演师临场铺

衍235，可见人物角色是金光戏的首要关键，而人物的名称更是为人物定位的首要

工作，但「号名」（取名字）却是很伤脑筋的事情，若名称取得好听又好叫，等

于预约了一齣成功的戏码。

在早期的农业时代，创造出像「女侠粉蝶儿」、「大侠百草翁」、「大侠一江山」、

「斯文怪客」、「南侠翻山虎」、「无价值的老人」、「五爪金鹰」、「鼓动钟声」、「风

速四十米」、「流浪度一生」、「龙头金刀侠」、「东海老鲈鳗」、「玉笔铃声世外衣」、

「夜半诗声孤独儿」、「三八兄弟怪大哥」等这些名称，就已经令观众称颂不已，

可以轰动好几个庄头，而且简直就是票房保证。后来金光戏的情节越演越怪诞，

人物名称就越取越怪异，像「《儒侠小颜回》系列的人物表－『东南战谷峰』中，

有名姓的角色不下六百人，而且个个名字怪异出奇，例如『瞒眼灭世界，开口吞

地球 - 日月天光祖』、『暴风半径四万米，进攻地球袭天星』、『吞天吞地吞三界、

灭神灭鬼灭四海；吃人吃铁吃天空，杀仙杀佛杀阎王-世界根基祖满天仇』等」，

而「新兴阁第二团」《斯文怪客》中的人物如「震动三岳天地祖」、「金光杀人袋

千古藏怪婴」、「震动三光天地影 - 遁甲世祖」、「神祕杀人球 - 孔明灯」、「世外怪童

-鬼灵霄」、「神祕生死侠-怪蜘蛛」、「血染宇宙仇满天」237等名称均诡异夸诞。但

时代会进步，观众也会进步，演师对布袋戏的人物名称的创造，不能只求怪异而

停留在「俗搁有力」的层次，也得强调名称的文学哲理「内蕴」，让观众有想象

的空间，这一点则是拥有高学历编剧团队的「霹雳」之拿手强项，不只人物名称，

举凡地名、器名、物名、武功名称均有句丽而韵逸之妙，可以说「霹雳」让布袋

戏里的名称莽中有雅、野中蕴秀，而且二十年来一直都有令人感觉清俊不俗的各

式名称源源不断的产生，这也是它文采过人的主因之一。

在人名方面，诸如：清香白莲素还真、刀狂剑痴叶小钗、百世经纶一百书、

寰宇武典半尺剑、一叶知秋太黄君、风尘骄子玉天玑、寒潭冷月渡鹤影、朱唇香

衣落烟霞、玉骨冰心白无垢、仇杀千里命七天、羽笔谱下万世因、文风奇客聂天

官、风轮火转万俟焉、玉指圣颜经天子、御笔丹青悦兰芳、寸丝飘渺步双极、贞

谋先生凤栖梧、青云旋雁束中离、曲伸无定花影人、罗网乾坤崎路人、血河肉墙

半邪郎、玉颈金羽箫竹盈、血流飘杵泣花郎、文海奇葩读千经、绘影临芳柳依依、

百年孤寂忘千岁、怒海狂啸恨今生、舞墨成狂裔春秋、一字鉴史百朝臣、秋水濒

渊逍遥子、卧看千秋负平生、秋末悲歌释断离、忘心无我欲苍穹、八指神相舒石

公、看破世情一只眼、弓者箭翊，傲笑红尘、孤迹苍狼、织梦师补天缺、啸阎罗

宿文魁、一眼倾城银羽飞燕、离恶障 - 天穷戒不杀、断罪业 - 地尽守弒戮、穿梭时

空意念间 - 灵獒识三世、一笑订一生 - 风情游子无不爱……等。

在居住地方面的名称有：翠环山玉波池百里珠帘五莲台（素还真）、琉璃仙

境（素还真）、云尘盦（素还真）、云渡山（一页书）、西丘笑情山乡（海殇君）、

承影崁（飘雪银貂）、青云塌（儒教夫子）、昔浪巖（白云骄霜）、巨书岩（太黄

君）、不夜天含愿台（朱雀云丹）、心筑情巢（莫召奴）、刀轩剑庐黄花居（一刀

万杀、一剑万生）、弄玉河畔羿遥居（无忌天子、愁月仙子）、压云山印心洞（冷

封尘）、水月两忘轩（叶小钗）、苦竹篱（狂刀）、零丁寒舍（剑君）、篙棘居（傲

笑红尘）、猜心园（非凡公子）、瀑泻古岳云眉栈（卧云）、十分秋梧（佾云）、七

里灯火八段桥（万烛公）、雨风飘摇（潇潇）、火龙舌（万俟焉）、洗云驿（沉世

老叟）、风檐春秋（悦兰芳）、怀拥天地七步阶（东陵少主）、枯木求泉（不二刀）、

平等坡拂水楼（晏定邦）、流光水舍（琴魔）、玉璃园（洛子商）、步云崖（忆秋

年）、寒食草堂（舒石公）、藏渊之脉（鬼隐）、春秋两不沾（阴阳师）……等。

器名如：【巨书岩古今神器十八种】－擎天神剑（半驼废铸造）、阴凤刀 + 紫

凰剑（叶小钗曾持用）、疾风斩（一剑万生配剑）、犀角刀（一刀万杀配刀）、枫

叶剑（枯叶配剑）、龙骨圣刀（万俟焉铸造）、烈火（金少爷曾持用）、金麟蟒邪

（冷剑白狐曾持用）、霜雪刃（六月飞霜冰锋箭无形曾持用）、幽灵魔刀（黑白郎

君曾持用）、挂日刀 + 流萤剑（叶小钗曾持用）、风之刀（秋风之刀）、百禽魂 + 千

兽魄（剑禽李百哀、刀兽黑肱残所持）、玉衡天剑（今生一剑头上之剑）、紫虹宝

剑（素还真曾持有）、太古神器（谈无欲曾持有）。【东武林祭乾坤五大神器】－

十方灵动、悲嚎剑、七两薄斧、血不沾、万斤震天戟。泣龙怨（泪痕）、偃云斩

（赫瑶）、怒瀑精英（创世者）、扑影（非常女）、杀雾（飘浪客）、结草啣环（太

黄君）、断离刃（秋末悲歌）、赤蜇银带（舞造论）、飞驼凌（雷公婴）、无弦神弩

（玄真君）、一调之弦（白云骄霜）……等。

物名如：【九本真经】（为天下第一人组织所撰写的九本祕笈，分为术、掌、

剑三部分，且按数字顺序排列）－汇灵卷（术）、无独妙谛（掌）、三萌剑谱（剑）、

方圆鉴（术）、中行录（掌）、六识剑谱（剑）、魄书（术）、八眼法藏（掌）、九

思剑谱（剑）。骨碎红（西域奇草，可治花非花之伤）、千年寒日铁（重新铸造狮

头宝刀的原料，具有刚柔、阴阳的两极特性）、石龙漦（可治素续缘之伤）、日扬

善（寒山一花香所持之花）、三阴烈火钢（一线生用以重新打造刀锁，专克紫金

臂）、瀑泉璎珞（为龙君之头麟，可保尸身不坏）、三色归龙（迎宾之轿，血灵魔

尊曾用以迎回玉天玑，代表魔域最高礼数）、尊龙盘（天魔用以抚养魔婴的摇蓝）、

佛手矸（耶摩天之宝物，可吸收、化纳灵气，并可使人复生）、千藏百变如意尺

（似金箍棒可长可短、伸缩自如）、挪体超空仪（可带人穿越时空的神奇机器）……

等。

在武功名称的创造方面，「霹雳」更是凭空杜撰、自出机杼、常有根据古诗

文的片言只语而创造出来的新奇招式，象意不象形，带有浓厚的文艺气息，扩大

观众的想象空间，个人绝招有「怒火烧尽九重天」（素还真）、「石破天惊混元掌」

（素还真）、「沧海月明映泪痕」（海殇君）、「无距离空间杀人法」（非凡公子）、「日

光云影」（灵啸月）、「悬丝诊脉」（百鍊生）、「九州生气恃风雷」（八趾麒麟）、「古

微生莲」（一页书）、「一气动山河」（紫锦囊）、「离首回风」（创世者）、「一片冰

心」（惊虹留恨）、「四时江雨」（剑君）、「回旋天地去复还」（傲笑红尘）、「水波

动莲华」（莫召奴）、「万里河峦一黄沙」（半花容）、「秋水隔断万里泓」（悦兰芳）……

等。系列套式有【狂龙八斩法】：回龙逆斩、一字刀法、夜龙一炬、江山易手、

离刀斩、庐山不动一剑痕、呼龙啸天、亢龙有悔。【王者之路十一式】：日月同天

（沉世老叟）、无怨无尤（渡鹤影）、搏命（掠食者）、忘弃红尘（落烟霞）、天堂

之翼（银座飙手）、欲望之海（无相）、沥血肝胆（求心）、心剑（无形）、庐山不

动一剑痕（云庐剑僧）、随心所欲（舞造论）、秋末悲歌（秋末悲歌）。【武皇六式

剑招】：凌虚御空、点落八方、断鹤续凫、蓬飘萍转、恨遗明珠、遗恨绵绵。【兽

禽三步绝】：星离雨散、风驰电掣、刀始剑终。【三教绝学】：君子风（儒）、天地

根（道）、般若忏（释）。【菩萨印十式】：圣光初现、庄严慈航、巍巍三藏、菩萨

引渡、初离迷界、天佛降世、佛渡众生、佛法无边、莲法灵光照大千……等。值

得一提的是有配合人物特色而创造的武功名称，如网中人的「飞丝穿心」、黑珠

犽的「千丝百结」 「经纬天地」、卧云先生初行雁的「风翼破云雁初行」 「雁

回九宵烽烟荡」、傲笑红尘的「红尘一步终」 「烽火红尘路」 「红尘冉冉」

「寒影暴红尘」 「忘弃红尘」 「穿越缸尘不扰关」、智慧之星玉天玑的「繁

星过境」 「月落星沈」 「智星耀日」、君夫人的「摇扇传香」 「暗送柔情」、

南朱雀莫召奴的「朱雀火」 「朱雀啸天」 「炎炎动朱火」 「朱雀灵指」、

天策真龙的「玄龙震」 「怒龙杀」 「狂龙爆」 「万龙腾」 「天龙泣」

「火龙燄」 「破龙鸣」 「五星御龙行」 「破云贯日万龙腾」 「电卷风火

破龙鸣」……等。另两人对打时，特别让双方的武功名称形成对仗句，如卧云施

展 「风翼破云雁初行」 对抗大愚先生的 「寒江渡月龙无首」 、半花容施展 「醉颠

狂、雨飘红，血披秋水一色剑」 对付潇潇的 「风如剑、雨如霜，电掠秋雨山河鸣」

等等。「霹雳」将武功名称雅化，让阳刚的武戏之中饶富文艺气息，这一点则受

到金庸武侠小说的影响并且加以发扬光大，梁守中先生曾说：

把武功及其招式加以「雅化」，金庸是登峰造极的。在他笔下，有出自江

淹〈别赋〉的「黯然销魂」掌法，有出自曹植〈洛神赋〉的「凌波微步」

轻功；至于洪七公「降龙十八掌」中之「潜龙勿用」、「亢龙有悔」等招式

名称，则出自《易经》，而神妙无比的「北冥神功」，却是源出于《庄子》

的〈逍遥游〉。

陈平原先生也曾赞美金庸「剑中有诗」的奇妙设想和「武戏文唱」的文艺气息：

武侠小说的诀窍是「武戏文唱」，于刀光剑影中显出诗文韵味。打斗的目

的不只是杀伐，更是文化修养和人格精神的体现，因作家追求的是「那雄

伟中又蕴有一股秀逸的书卷气」。大侠武功奇妙，而最奇妙的武功是「文

中有武，武中有文，文武俱达高妙境界的功夫」。金庸无疑是最能理解这

一点的，《神鵰侠侣》中朱子柳以书法化入武功与杨过以诗句入武功，正

是其象征化的表现。

而在布袋戏界，「霹雳」一直以来于刀光剑影中追求诗文韵味的努力与成就，一

点都不输给武侠小说界中的金庸大师

3、 经史杂揉、文采熠熠的旁白和对话

传统布袋戏的野台现场口白演出情况与影视金光布袋戏有一个相当大的差

异，即前者的剧情大多由人物角色的对白来推动，但是影视布袋戏的演出除了对

白，还有大量的旁白辅助观众了解剧情，以许王「小西园」的演出为例，不论演

出古册戏改编的〈悟空三闹〉 240 、《济公传奇》 241 ，或者是剑侠戏《北派青萍剑》

242 ，还是金光戏 - 〈龙头金刀侠〉 243 ，都只有人物间的对白而没有主演的旁白。 244

为何传统布袋戏不用旁白而影视金光布袋戏喜用旁白？这是一来因为影视金光

布袋戏剧情繁复、人物众多，而且以镜头剪接（蒙太奇）的电影手法拍摄模式，

早与传统戏曲「语汇」如「亮相走台」、「自报家门」等大不相同，人物之间虽仍

有大量的第一人称对白存在，但需要主演以第三人称叙述的旁白来提点剧情、助

长气势。二来电视荧光幕上可以打上字幕，方便观众观看，因此提供编剧卖弄文

采的机会，美丽的文字如对偶句、成语、格言等，适合看却不适合听，若非有字

幕，观众很难立即听得懂是什么意思，传统布袋戏演出时没有制作字幕给观众

看，因此不适合朗诵有文法却没语法的优美旁白。「霹雳」深谙旁白可为没表情

的木偶加强情感的表达、发皇张扬人物气势，能使剧情衔接紧凑，而且又可让编

剧「丽藻凭巧肠而浚发，幽情逐彩笔以纷飞」，因此在旁白文字的耕耘上常有佳

语秀句络绎间出之巧妙。但旁白不只仰赖编剧文字之美妙，也要配音者精准又情

感深厚的声音搭配，才能让观众得到「视之则锦绘，听之则丝簧」的美视又美听

的双重审美感受。好的配音者要让「声音」提振并扩张「文字」的美学功能，这

方面的功夫，八音才子黄文择早已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静态的文字经过他声音

动态的传达，常让观众听得五内如沸、不能自已。黄文择除了第一人称「代言体」

的口白上，已达五音分明、兼具八声七情的超凡功力外，在第三人称「叙事体」

旁白的演出上亦相当杰出 ，他 通常以本色音的「布袋戏腔」来配旁白，适时地在

武打场面、人物心境告白和每集收幕时，以旁白衬托紧张刺激的气势、巧摹人物

心境、和收束且提示剧情的走向。

在打斗旁白方面如－－《霹雳异数之万里征途》第 4 集一开幕就是冥界天岳

人马对上天地门四位道子，四对四的打斗，激烈非常，分别由冷香书客 VS. 乐真

子、夜留影 VS. 晏虚子、刃双飞 VS. 威临子、岱钩 VS. 广寒子：

冷香书客：「想通过，难过！」

乐真子：「难不难但看本事。」

冷香书客：「真好，冷香书客领教。」

乐真子：「乐真子拜候。」

旁白：「一语未竟干戈动，观云路上战火扬。冷香书客冷笔直扫，意在挡

关；乐真子乐笛挥洒，志在辟路。」

（另一边）

夜留影：「经验『霪雨飞飞』！」

旁白：「霪雨飞飞，夜留影铁菱银镖连发如疾雨快打，乱絮纷飞；借力使

力，晏虚子衣袖翻舞，以彼技还施被人。」

晏虚子：「以其道还其人，物归原主。」

（另一边）

威临子：「有何本事尽展吧！」

刃双飞：「哼！」

旁白：「挺身应敌，威临子长刀在手，势比乱石崩云卷千雪；雄姿英发，

气如周郎退曹定吴业。再观双刀快舞，刃双飞式式连环，是秋风扫

叶、涛倾川浪。」

（另一边）

岱钩攻击威临子：「喝！」

广寒子挡下：「不要搞错对象，你的对手是吾！」

岱钩：「真好，新仇旧怨今日一并清算！」

旁白：「三度交手，故怨未竟添新仇，岱钩银钩拘魂，划出流虹映残照；

广寒子寒剑索命，吐露冷霜破长空。……（打斗科）双方对峙，四

面较量，天色渐暗，战意渐浓。……（打斗科，转换至另一边）朱

笔、翠笛，点、抹、指、刺，冷香书客身影飘忽，形似鬼魅。挑、

拨、勾、缠，乐真子丰姿轻灵，态拟神仙。双方你来我往，互不相

让。」

乐真子：「萧史品笛！」

冷香书客「颜回问道！」

（另一边）

晏虚子（担心乐真子安危欲抢前帮助）：「乐真！」

夜留影（拦住）：「烦恼你自己吧！」

晏虚子：「夹缠不清，令人厌烦，呀…」

旁白：「挂心师弟，晏虚子心火上升，出手不再容情，双掌飞翩，俨若龙

蟠凤腾、鹰旋鹞扬，招招夹带宏大的气劲，夜留影被攻得步步退守，

落于下风。」

晏虚子：「月勾帘栊，去…」

夜留影（中掌吐血）：「啊…」

（另一边）

冷香书客：「教坊之流、优伶之艺，登不了大雅之堂！」

乐真子：「二流艺对付三流人，绰绰有余！」

旁白：「一言之争，逼命之战，战得风翻云涌山河鸣、干摇坤动天地惊。……

再观远处（镜头转向另一边），广寒剑、离弯钩。钩如穿梁鸣燕戏

垂杨，剑似空山落梅飞晓霜。」

广寒子：「飞花自在身不沾！」

岱钩：「钩魂摄魄！」

（另一边）

刃双飞：「舞刀刀无双！」

威临子：「浅浪横空！」

旁白：「浅浪横空卷斜阳，刀舞无双泛沧浪。式对式，划开九霄云海；招

对招，勾动十里烟波。」

威临子：「怎样，你不继续吗？」

刃双飞：「哼！」 （镜头已转至观云渡，青阳子 VS. 四无君……）

这一幕四组人马的捉对厮杀，可谓「星移斗转山河鸣，气凌云霄天地惊」，加上

黄文择精准的旁白串连，既耸观又耸听，前后仅费五分三十秒，但镜头转换快速，

画面电光石火、激烈异常，不容移目喘息。若没有旁白提示，简直会令观众眼花

了乱；若没有旁白助势、以提振干戈之意、肃杀之氛，那么刀来剑往、掌气翻飞

就只是失去神采的画面堆砌而已；更何况多使用对仗偶句，吐词丰蔚，异彩纷呈，

令观众看来简直是「丽句与深采并流，偶意共逸韵俱发」，在刀光剑影的武戏中

注入一股风雅隽秀之韵，这种文采，放眼当今的台湾布袋戏界，没有人能及得上

「霹雳」。

在人物抒情告白方面如－－在《霹雳图腾》第 14 集，天策大军逼杀素还真、

莫召奴，泪痕和神祕剑客挺身护卫，素、莫虽逃过死劫，但一生默默无语守护主

人的「泪痕」力战而死，双眼未闭，满身血迹犹倚剑伫立，寒风瑟瑟，素还真返

回现场，伤恸地替泪痕盖上双眼，此时 旁白：「一阙悲歌哭未休，半生飘蓬惯眉

头。抚心常抱千秋怨，挥泪只为知己忧。晴天有憾何时补，恨海无声永夜流。自

是人间哀乐尽，鱼龙从此不夜愁。」 替泪痕这条铁铮铮的汉子作了一次真实又深

情的回顾与哀悼，令人闻之，不禁唏嘘！而当莫召奴于《霹雳图腾》第 15 集中

回转南燕盟，发现泪痕遗体，忍不住失声悲泣，现场更是一片凄风苦雨，此时 旁

白：「肝胆谁怜形影，无语断肠；天涯孰是穷交，最恨此时。」 对熟知这对不离

不弃的主仆过往种种的观众，听到这样抒情的旁白，也只能恍恍茫茫，哑然无语

矣！

在收幕旁白方面如－－《霹雳异数之万里征途》第 17 集： 「落阳湖边，法笔

旋动，法魁行天师初显神通，他有办法解开湖中之术吗？ 剑君无奈诛杀明月

心，他背后的无奈之剑与这名神祕人物有何关连？ 三无阵齐降，其势惊天，高

傲的银狐、神祕的步怀真有办法脱困吗？ 邱霍蛉叶、洗骨大法是解救素还真唯

一生路，青阳子要如何应变？ 掌握鬼楼之钥的阴阳师成为关键人物？ 暗处的

四无君又将采取何种动作？ 裴千己被神祕女子所杀，收集黑虫的神祕女子与邪

帝有何牵连？ 怒杀策宦的王隐被叶口月人团团包围，他能顺利打入苏扬一派

吗？ 回到天外天练功的天忌，是否真能修成烙骨大法、解读天书呢？ 天书下

卷又将对武林产生什么巨大的影响？ 欲知一连串的好戏，请勿错过黄文择布袋

戏，《霹雳异数之万里征途》第 18 集－〈冥邪之争〉。」 以上旁白须大气磅礡且

节奏强烈，要让声音像天风海雨笼罩电视四周，观众听来才会感到紧张刺激不忍

离席。收幕旁白有收束并整理之前错综复杂剧情的功用，不致冶丝益棼，乱了方

寸，并提示主要之冲突点与悬疑处，以情节之未知吸引观众欲知的冲动，让观众

一支接一支不停地继续租看。

精彩的对话如：当白衣剑少在苗疆地坑身染重病又遭风雨交侵之际，青莲大

悲忏慧足下散发着红色的死、金色的生，踩着生死轮回的步伐到来，以手轻按着

白衣的额头，解除白衣身上的痛苦，却将黑色病气全数吸到自己身上，并落下滴

滴红色的代苦鲜血－－

白衣：「为什么要这么做？」

青莲： 「生是苦，死是苦，病痛是苦，欲念是苦，是众生之苦，所以升华

罪苦……」

白衣：「个人之苦需得个人承担，大师……」

青莲： 「生的无奈，活的无奈，死的辉煌，归的自由－人生难得。开得双

眼，便见大空间。」

白衣：「请问大师尊号？」

青莲： 「即心名慧，即佛乃定，定慧等持，意中清净，大悲忏慧。」

白衣：「救命之恩，必当图报！」

（大悲忏慧消失现场）

白衣：「大师？大师？」

（白衣剑少见地上有长长的足印，望着大悲忏慧离去的方向……）

OS （青莲）： 「休去，歇去，冷愀愀地去！一念万年去，寒灰枯木去，古

庙香炉去，一条白练去，便是大自由……」

青莲的一番提示，虽是冷言冷语、水波不兴，却是如雷贯耳、震聋启瞶的至理名

言，所谓「透得生死关，便是大休歇」，观众于此幕对话中当有会心之感受。

又如在《霹雳异数之万里征途》第 9 集，阴阳师与极道天权在修罗深渊谈论

如何驾驭野心勃勃的鬼隐时，颇得领导统御之三昧－－

阴阳师：「 酒性忌冷，冷酒热腹，于心最损；臣权讳集，权集势张，于邦多乱。

想驱使猛虎，除了权势为饵，也需拙力为辔，遏其反噬。…绝不能让鬼隐得到钥

匙，打开鬼楼。一者，元果在吾身上之事，不可让他知晓；二者，杜绝他扩张自

己势力，此事就劳烦好友你了！」

另外于《霹雳刀锋》第 28 集，儒怪要秦假仙若能说出「生命的真谛」，即赠

送檀香子给他，只见能言擅辩的秦假仙即席讲出一个寓言，解答儒怪之疑惑，也

令观众了解到何谓「生命的真谛」－－

秦假仙：「当然可以！我讲一个故事给你听：在很久以前有一个人，在他

十七岁之前都过得很顺利，家境又富裕，可说是一帆风顺。但在

他十七岁之时忽然得到怪病，他的父亲访遍天下名医，却无人有

法医治，甚至花尽所有家产，父亲也抑郁而亡。」

儒  怪：「此子所得的是什么怪病呢？」

秦假仙：「没人看得出，只知他会一直吐黑血，直到有一位云游四海的散

仙正好经过，为他治好怪病，重得新生。而他也重新振作家门，

事业越做越大。」

儒  怪：「这样总算有一个好结果。」

秦假仙：「故事还没完。有一天，他接下一笔有史以来最大的订单，只要

做完这条生意，家境更胜以往，但就在他押货回城的途中却遇上

强盗杀人掠货，全车队人员都惨死，只有他一人活下来。」

儒  怪：「嗯！只要人活着就还有希望。」

秦假仙：「没错！他也是这样想，所以他拖着生命欲回去东山再起。但就

在饥寒交迫之时又遇上野狼群，他被野狼追至一处河谷，一不小

心却跌下河谷。」

儒  怪：「那他是否还活着？」

秦假仙：「正好落在一枝树枝之上，向下一看，是急湍的河流，这种高度

跌落是必死无疑，再向上看，野狼不死心的守在那，他心想只要

拖过几天，野狼走了，他再想办法爬上去就好了。」

儒  怪：「这确实是没办法中的办法了。」

秦假仙：「因为他实在是太渴、太饿了，忍不住昏昏欲睡，但却被怪声吵

醒。他回头一看，看到一只老鼠正在咬他攀住的树枝，使得他的

树枝已经摇摇欲坠，就在危急之时他发现……」

儒  怪：「发现什么？」

秦假仙：「他发现树叶上竟有一滴露水，在那个剎那之间，他忘了上面的

野狼、下面的急流、后面的老鼠，闭上眼睛伸出舌头好好品味眼

前这滴露水。」

儒  怪：「嗯……，秦假仙你的确是不负『巧慧』之名，竟能推敲吾出这

个问题的心意，还能以一则寓言解吾之惑。」

生命的真谛就在把握当下的美好，这道理大家都懂，但又有几人真的懂？儒怪之

问是个「大哉问」，而秦假仙的借寓言巧喻，简直是直指人心的神来之笔。「霹雳」

系列中的种种哲言睿语，处处可见，像金裨善层层阐述推衍「礼」的真义，颇富

儒、道哲思： 「无礼有什么不好，失去道才产生仁，仁道不存产生义，连义都失

去就必须以礼规范行为，礼是道德仁义尽失的表现。」 246 另隐居青云塌的儒教夫

子为剑君解析武学与处世之道： 「学海无涯，武道源远，从无人能真正无敌于天

下。强中自有强中手，一山还有一山高，物物相克也。……戒高绝之行，忌偏急

之衷也。山之高峻处无木，而谿谷回还，则草木从生也，人生处世，本是如此，

切莫过度清高自负，偏激量狭，难容于世也。」 247 这简直是立身行事的嘉言录。

以前的当政者对民间戏曲一直有着「高台教化」的期许，正如戏谚所谓：「做十

三年海贼，看一齣〈断机教子〉，目屎流」，戏曲或戏剧当然可以对庶民大众进行

教育，使之去恶从善，易中天先生说：

戏剧事实上是人类将自己社会生活中最具有认识价值和反省意义的事件

集中起来加以复现，使之成为可以观照的东西，并通过这一观照对自己的

生活进行检讨，从而使自己受到教育。所以，戏剧是人类的自我教育方式。

248

但若使戏曲刻意为政治服务，剧情就不免流于僵硬牵强的教忠教孝之流；而「霹

雳」却能寓教于乐，将各种真知灼见完美无痕地嵌入情节之内，在腥风血雨的江

湖武林中，却处处透露着出世入世的人生智慧与理趣，这是它超越时下各种布袋

戏并吸引观众长期收看的另一主因。

「霹雳」也常有文采奕奕的桥段，令人惊艷，这是增加它文雅气质的另一种

艺术性手段，如在《霹雳刀锋》第 26 集，为情所伤又逢诸兄阋墙而万念俱灰的

傲刀缳莺，留书予三兄傲刀青麟而离开天外南海，文云：

青麟皇兄，我生不幸，襁褓之中，便失所怙；发初覆额，又失所恃。纵富

贵荣华，谁知娇养，幸赖诸兄垂怜，虽非一父同根，亦殷殷眷顾，教养无

匮。十三拂弦，十四识裁，宫闱生活，如春漏易逝，深闺娇养，原不知人

间烽火。心懵意懂，一昧温婉柔顺，安守本分，原以为便可以得遂所愿，

终生无虞。一朝身陷囹圄，孤苦无援，才知世事转烛，人间多恨。花容月

貌，似镜花水月；欢梦年华，如过眼云烟，不可依凭。幡然悔悟，济吾何

人？着眼须认自身，天外已无所恋，异域别有可寻。接信之时，妹已寄身

尘寰，江湖蓬飘。山水远隔，寄驿人遥，欲见无期，善自珍重。妹  缳莺

草笔。

此封文情并茂的家书简直就是一篇值得传颂的古文。又如在《霹雳狂刀 2 －创世

狂人》第 5 集，焱帝龙阁梭罗驾崩时，留下遗诏禅位给万钧势，并造成三思台三

人心生嫌隙，诏曰：

奉圣之助，唯魔之辅，朕承大祚，国运是祜，德寡运长，多所起落。朕之

为储君之时，便以法犯禁，卒失权柄，幽禁栖异谷五十余年。魔魁篡位，

吾以魔界兴亡为重，忍辱易装改扮，卧底为臣，几度濒死，由死逢生，其

中辛苦，不能尽陈。流亡于江湖之间，唯有龙虎二将、九龙子、裨善尽忠

效命，百战浴血，终登大宝。谁知身染异症，一夕白头，吾唯向天问之，

命乎？运乎？吾非帝王之格乎？以帝王之身而终，岂足慰亡灵。所堪幸

者，谋臣贤明，足以委重，三思台虽一时俊彦，然太法公顽固迂腐，守穷

不通；金吾术气度平平，无人主之威；唯万钧势多谋能断，仪态高贵，有

人主风格，堪继吾业，望诸君辅之，如待朕之心待之，钦此。

这封诏文，言简意赅，将龙阁梭罗从《霹雳烽火录》第 8 集出场至《霹雳狂刀

2 －创世狂人》第 5 集时中了金魔历代诅咒衰老而亡为止，共六十八集事丰奇伟

的一生作一完整的交待，其中造语之俊、用字之熟，较之古人，简直不遑多让。

文采之美可保长久，所谓「丹青初炳而后渝，文章岁久而弥光」，「霹雳」中的斑

烂文采，将使其剧本有成为文学经典的可能